SSCI Q1 · New Media & Society 2025 · 首个非自愿独身者图像大规模研究

厌女的美学与令人反感的凝视:非自愿独身者图像中的世界观、情感与意识形态

Debbie Ging, Stephane Baele, Lewys Brace 等 4 人 · New Media & Society · 2025 · DOI: 10.1177/14614448251348251
原题:Aesthetics of misogyny and the repulsive gaze: Worldview, affect, and ideology in incel imagery
Open Access 新颖度 0.80

🧒 初中生也能看懂的版本

① 研究背景(为什么要做?)

你可能听过「非自愿独身者」(incel)这个词——一个以男性为主的网络社群,成员自称因为长相或性格得不到女性青睐,因此怨恨女性和「成功男性」。这个社群出过几起严重的暴力事件,所以一直被当作极端主义研究对象。

但过去的研究几乎都在读他们写的文字,很少有人认真看他们发的图。可现实是,这个社群的日常表达大量依赖图片:表情包、截图、动漫、真人照片。图片和文字不一样——它能一瞬间传递情绪、划分敌我,而且审核系统往往更难识别。不看图,就等于只看了一半。

② 研究问题(要回答什么?)

作者要回答三个问题。第一,这个社群的视觉世界到底长什么样——他们发什么风格、什么内容、什么主题的图?第二,这些图在社群内部起什么作用?是单纯搞笑,还是在建构「我们 vs 她们」的世界观、制造共同情绪?第三,不同平台(匿名贴图板、Instagram、Telegram)上的图一样吗?如果不一样,是不是说明这个社群内部其实分成好几派?

③ 研究方法(怎么做的?)

研究分三步。第一步,作者写了专门的爬虫程序,从七个网络空间收集图片,这些空间分布在三种平台上:匿名贴图板(4chan 的 R9K 版、9chan 的 Leftcel 版)、Instagram(两个标签/账号)、Telegram(三个群组)。总共收集了 31,925 张图片。

第二步,从每个空间随机抽 500 张,共 3,376 张进入人工编码。作者先花三轮迭代做出编码手册:把图片按「风格」(截图、真人照、动漫、表情包)、「内容」(男性、女性、 meme 角色、动物、武器等)、「主题」(厌女、看脸论、幽默、心理健康、种族主义等)分类。两名作者先对 100 张图试编码、反复校准歧义,再正式标注。

第三步,从最主要几个主题里各取 50 张做质性解读,分析这些图在具体语境里是怎么「说话」的。

④ 结果(发现了什么?)

视觉风格比想象中杂。最多的是平台截图(30.64%),其次是真人照片(26.69%)、非表情包的卡通/漫画(22.67%)。纯表情包只占 12.49%——过去研究几乎都盯着表情包,其实只覆盖了很小一块。

主题上,厌女和看脸论是绝对主力。厌女类占 33.56%,看脸论(按外貌给人排序)占 25.25%,两者合计接近六成;幽默 11.52%,心理健康/自闭 8.81%,种族主义 3.90%。还有一个反直觉的发现:左翼内容占 3.05%,比反 LGBTQ、阴谋论、能力歧视都多。

平台差异很大。Instagram 上的看脸论内容比例最高(Blackpillmemez 达 66.31%),种族主义最少;Telegram 的厌女浓度更高、子文化更专门化(比如某个群里「狗药丸」这一子类占到 25.22%);4chan 上动漫和种族主义内容更多。同一套意识形态,在不同平台上长出了不同的样子。

⑤ 讨论(这些发现说明什么?)

作者提炼出图片在这个社群里的三重功能。

一是搭建世界观。图片不断重复「典型男女」的刻板形象——高大成功的「alpha 男」、势利或放荡的女性——把复杂的人际关系压缩成一套二分类的敌我框架。

二是组织集体情绪。同一批图被反复转发,形成一种共享的情绪气候:自嘲、愤怒、绝望、怨恨互相加强。图片的作用不是讲道理,而是「让大家都感觉到同一种感觉」。

三是显示内部分裂。不同平台的主题分布不同,说明这个社群并不是铁板一块,而是有主流化的、有极端化的、也有受极右翼影响的支流。

⑥ 结论(最终结论 + 启示)

结论对平台治理很直接:只做文本审核会漏掉大量内容。极端意识形态越来越依靠图像来传播,而图像既难被关键词抓到,又跨越语言障碍。监测系统需要建立视觉层面的分类能力,并把「平台差异」纳入考虑——同一套图在不同平台上功能不同,治理策略也不能一刀切。

局限也很清楚:编码以人工为主、成本高、难以实时;样本是横断面的,看不出图片如何随时间演化;只覆盖七个空间,且排除了以头像为主的论坛;「影响」是解释性的,没有做因果识别。

🎓 专业 IRMaD 结构解读

I. Introduction(引言)

极端主义研究长期以文本为中心,近年「视觉转向」才逐渐兴起。既有关于右翼极端主义图像的研究(如 Doerr 与同事对 Telegram 上女性图像的分析、Baele 等对圣战宣传影像的研究)指出,图像在三个层面发挥作用:塑造内群体/外群体边界、激发集体情感、暴露意识形态内部的细分差异。然而,针对 incel(非自愿独身者)社群的研究仍以文本与话语分析为主,尽管该社群高度依赖 meme、截图与动漫图像,且其成员构成与意识形态(自我贬抑的内群体、爱恨交织的外群体、非政治化的「基因决定论」)与典型极端组织显著不同。

本文填补这一空白:构建迄今最大的 incel 视觉语料(31,925 张),以「量化人工编码 + 质性图像阐释」的混合方法,系统描述其视觉风格、内容与主题分布,并检验上述三条理论预期在 incel 语境下是否成立。贡献在于把视觉分析从「插曲式举例」推进到「可复现的描述性统计 + 理论检验」。

I. Theoretical Framework & Hypotheses(理论框架与假设)

分析框架沿 Rose 的批判视觉方法学,区分技术、构成与社会三种模态,并映射为三个可编码维度:风格(style)、内容(content)、主题(theme)。理论预期来自极端主义视觉研究的三个命题:(1)图像通过原型化群体范畴巩固意识形态叙事;(2)图像组织集体情感表达;(3)图像反映社群内部的意识形态与平台异质性。作者同时指出 incel 的三点特殊性构成理论张力:成员对自身内群体持负面评价;对女性既憎恨又渴求;不把 inceldom 视为政治意识形态而视为「基因状况」。

理论预期可观察指标本文检验结果
E1 原型化群体范畴巩固叙事内容类别(男女、alpha/beta)与主题(厌女、看脸论)分布支持:厌女 33.56%、看脸论 25.25%
E2 图像组织集体情感幽默、心理健康/自闭等情感主题占比及质性解读支持:幽默 11.52%、心理健康 8.81%
E3 图像反映内部异质性平台间主题分布差异支持:Instagram 看脸论 66.31% vs 4chan 种族主义更高

M. Materials & Methods(材料与方法)

R. Results(结果)

风格分布:平台/网站截图 30.64%、真人照片 26.69%、非 meme 卡通/漫画/图形 22.67%、meme 仅 12.49%。动漫在 4chan/R9K 最突出,meme 在 Instagram/Blackpillmemez、9chan/Leftcel 与 Instagram/#blackpill 最突出。

内容分布:男性/男性形象 42.38%、女性 23.02%、典型 meme 角色 12.62%、动物 7.36%、军事/枪械 4.54%、真实 incel 本人仅 3.82%、色情或生殖器图像 2.48%。

主题分布:厌女 33.56%、看脸论 25.25%、幽默 11.52%、心理健康/自闭 8.81%、种族主义 3.90%、左翼内容 3.05%(高于反 LGBTQ+、阴谋论与能力歧视)。

平台异质性:Instagram/Blackpillmemez 看脸论占比最高(66.31%),Instagram/#blackpill 为 25.22%;两者种族主义最低(1.06%、3.03%)。Telegram/Incel 的 Dogpill 子类高达 25.22%(全样本该子类占厌女类 6.28%);Telegram/BlackPillsBasedGlobal 以「女性只爱 alpha/施暴男」与「女性是拜金者」两类为主。

维度主导类别占比
风格平台截图30.64%
内容男性形象42.38%
主题厌女33.56%
主题看脸论25.25%
子主题Dogpill(Telegram/Incel 内)25.22%

a / D. Discussion & Conclusion(讨论与结论)

🧠 IRMaD 思维导图

I 引言 R 研究问题/假设 M 方法 R 结果 a 讨论 D 结论
mindmap
  root((非自愿独身者图像))
    I 引言
      极端研究重文字轻图像
      社群高度依赖图片
      审核难识别视觉内容
    R 问题
      视觉世界长什么样
      图片起什么作用
      平台之间是否不同
    M 方法
      爬虫抓七个空间
      三万一千九百二十五张
      随机抽三千三百七十六张
      三轮迭代编码手册
      四个主题质性解读
    R 结果
      截图占三成
      表情包仅一成二
      厌女占三成四
      看脸论占两成五
      Instagram看脸论最高
      Telegram厌女最浓
    a 讨论
      图片搭建敌我世界观
      图片组织集体情绪
      平台塑造不同极端路径
      截图是证据式修辞
    D 结论
      治理须纳入视觉审核
      平台差异需差异化策略
      人工编码难规模化

图:本研究的 IRMaD 思维导图。蓝色 I 引言;橙色 R 研究问题;绿色 M 方法; 橙色 R 结果;紫色 a 讨论;红色 D 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