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AAI AIES 2026 已接收 · arXiv cs.CY · Hertie School 数字治理中心 / GovAI / Cooperative AI Foundation

刻画政府服务的智能体洪流

Chris Schmitz, Lewis Hammond, Alan Chan · arXiv preprint (AAAI AIES 2026) · 2026 · DOI: 10.48550/arXiv.2608.16603 · arXiv: 2608.16603
原题:Characterizing Agentic Flooding of Government Services
Open Access 新颖度 0.79

🧒 初中生也能看懂的版本

① 研究背景(为什么要做?)

过去普通人要跟政府打交道,往往得先读懂一大堆看不明白的规定,再填一沓不知道从何下手的表格。

公共管理学里给这些麻烦起了个名字,叫「行政负担」。它通常被拆成三种:学习成本(搞清楚规则到底是什么)、合规成本(把材料凑齐、把表填对)、心理成本(一次次被踢皮球、被当成号码牌对待的那种憋屈)。很长时间里,这三道坎其实悄悄替政府挡住了一部分申请——不是因为那些人不够格,而是因为他们扛不住麻烦,索性放弃了。

现在能帮你写公文、读法条、盯截止日期的智能助手出现了,这三道坎一下子被削平了不少。对老百姓当然是好事:该拿的补助能拿到,该说的意见能说出口。可是对政府来说,问题来了——过去那些「被麻烦劝退」的申请,现在一股脑全涌进来了,而受理窗口的人手和预算却还是老样子。

这不是空想。澳大利亚政府因为一波疑似机器生成的信息公开申请,开始考虑重新收费;德国部分社会法院把二〇二五年案件量同比暴涨五成半的原因,主要归到了机器代写的诉状上;美国联邦法院里自己打官司不请律师的案子,比例和篇幅从二〇二二年起都出现了「戏剧性上升」。

② 研究问题(要回答什么?)

这篇论文想回答三个问题:由人工智能带来的政务申请激增是否真的正在发生、它的风险有多大、以及政府能够怎么应对。

作者先给这个现象起了个名字,叫「智能体洪流」。它的定义有两个必要条件,缺一不可:第一,政府服务收到的请求在数量复杂度上出现激增,并因此把受理能力撑到吃紧;第二,这个激增是因为智能助手降低了办事成本才发生的。

作者还把洪流分成两种:申请件数变多叫「量的洪流」,每一件申请变长变复杂叫「质的洪流」。这两种要分开看,因为对付它们的办法不一样——比如给网站加个「每人每天只能提交几次」的限制,能压住件数,却完全治不了一封信写到四千多页这种事。

顺着这三个问题,论文分别做了三件事:清点现实中的案例、给出一张判断哪些服务最危险的风险矩阵、以及把政府所有可能的应对手段摊开来比较利弊。

③ 研究方法(怎么做的?)

怎么证明「这事正在发生」?作者用了一个很克制的办法:不自己下判断,只收集别人已经公开认定过的案子

扫描范围是十二个国家(澳大利亚、巴西、丹麦、爱沙尼亚、法国、德国、日本、荷兰、新加坡、韩国、英国、美国),每个国家都查同样的十三类政务领域。这十三类是把英国、美国、法国三国官方办事网站的一级栏目对照出来的——十类是公共服务(社保、医疗、教育、税务、司法……),另外三类不算服务但同样会被灌爆:公众参与、监管投诉举报、信息公开。

一个案子要进数据集,必须同时过三关,缺一不可。具体如下:

找案子的过程是「人机接力」:先让带联网搜索的大模型按「国家+领域」组合海选候选服务,再让另一个模型反复补资料、自我审稿,最后由真人拍板收不收。为了防止模型瞎编,作者做了三道保险:所有案子人工复核、所有输出强制走结构化格式好逐项核对、以及所有网址都从接口返回的搜索元数据里直接抠出来,不让模型自己写网址。

④ 结果(发现了什么?)

研究团队在十二个国家扫描后,最终确认了八十四个疑似案例,横跨十一个辖区和十三类政务领域。

这个数字来得很不容易:海选阶段一共冒出 2288 个候选服务(每国约 190 个),最后能同时过三关的不到二十分之一。卡人最狠的是第三关——要有人公开把锅甩给人工智能。

84 个案例
11 个辖区 · 13 类领域
87%
靠大模型生成文本
质 90% / 量 60%
两者兼有 50%
69%
由政府自己认定

几个最值得记住的发现:

⑤ 讨论(这些发现说明什么?)

这件事最容易被误解的地方是:它不是黑客攻击。

网络上那种把服务器打瘫的攻击,流量本身是假的、非法的,掐掉就完了。智能体洪流恰恰相反——每一份申请单独看都完全合法,甚至政府还负有法定义务必须逐份处理。这才是它真正棘手的原因:你没法「拦截」,只能要么让大家更难提交,要么让自己处理得更快。

作者把政府所有可能的招数摊开摆成两条路。第一条路叫「压需求」:收费、身份核验、每人限提交几次、直接封掉机器人、甚至削减待遇或收紧资格。这条路最大的好处是——有支付系统就能马上收费,日本某次意见征集直接按 IP 封堵,几乎不需要改造什么。

但代价很实在:门槛一加,被挡在外面的从来不是有钱有闲的人,而是更穷、更不会用数码工具、更弱势的那一群。这就制造了「程序性不平等」;如果涉及的是打官司,那损害的直接是「接近正义」的权利。而且办事体验一差,老百姓对政府的信任也跟着往下掉。更讽刺的是,智能助手本来是来提升可及性的,加摩擦等于把这份好处又亲手关了回去。

第二条路叫「扩容」:加人、重新设计服务流程、或者政府自己也用上智能体来处理案件。这条路没有公平性代价,甚至能顺带把政务数字化这件拖了几十年的事往前推一把。问题是它太慢——要跨部门协调、要立法、要真金白银先投进去,动辄几年十几年,等洪水来了再动手根本来不及。

于是作者担心的剧本是:每次真出事,政府发现手边唯一来得及用的只有加摩擦,于是一次又一次地选它。这正是林德布洛姆半个多世纪前说的「摸着石头凑合过」——短期、被动、组织是保住了,但公众的利益没被优化。

⑥ 结论(最终结论 + 启示)

作者的总体判断是,智能体洪流确实已经在很多国家的政务服务里发生,但目前还不至于把政府压垮。

真正值得警惕的不是「系统崩溃」,而是预算被迫调整办事体验变差,尤其是当政府为了挡住洪水而重新加上门槛的时候。

论文最实用的部分是最后三条建议,它们的价值不依赖于你能不能预测人工智能下一步走到哪——所以现在就可以做。具体如下:

换个角度看,这场洪水其实也是个机会:数字政务学界呼吁了几十年的结构性改革,这次终于有了一个足够迫切的理由去做。

🎓 专业 IRMaD 结构解读

I. Introduction(引言)

本文处理的是一个由生成式人工智能扩散所催生的公共行政新问题:当智能体大幅削减公民与政府交互的交易成本时,长期依赖「摩擦」维持供需平衡的公共服务将面临何种冲击。作者将该现象命名为政府服务的智能体洪流(agentic flooding of government services)

议题源流。行政负担(administrative burden)文献长期关注的是交易成本如何抑制应得者的申领(Moynihan et al. 2015;Halling and Baekgaard 2024;Madsen et al. 2022 对 sludge / red tape / ordeals 诸概念的综述);部分政府甚至刻意维持负担以压低 take-up(Peeters and Widlak 2023;Zeckhauser 2019)。本文正是把这一文献反向使用:若负担被智能体系统性抹平,被压抑的潜在需求将被释放为对受理端的压力。Iscenko et al. (2026) 估计约 1% 的 Gemini 请求与政务交互相关,提示该冲击已具规模基础。

文献空白。既有研究要么测量智能体对政务界面的可及性(Jordan et al. 2026 的 RADAR;Majithia et al. 2026 的 CitizenQuery 基准;Yun et al. 2024),要么在理论层面推演(Piedrahita et al. 2026 的「拥塞式官僚制」;Shahidi et al. 2025;Brynjolfsson and Hitzig 2025),均缺少跨辖区的经验刻画。Shah and Levy (2026) 提供了单一场域(美国联邦法院)的证据。

三项贡献。(1) 提出并界定 agentic flooding 概念,区分「量的」与「质的」两类;(2) 基于 11 个辖区、84 个案例的原创数据集刻画其现状与机制;(3) 提出风险矩阵与政府回应分类学,并给出三项近期可执行建议。数据集与全部提示词、编码模式、编排代码公开于 github.com/CLSchmitz/flooding-dataset。

I. Theoretical Framework & Hypotheses(理论框架与假设)

本文为概念化 + 经验刻画型研究,不设可证伪假设,而以三个研究问题组织全文,并明确将新概念与既有相邻概念作边界切割。

编号研究问题 / 命题对应理论资源
RQ1 (§4)智能体洪流是否正在发生,以何种形态发生行政负担三分法(Moynihan et al. 2015);负担下降推高需求的先例(O'Brien et al. 2016;Garnett 2022)
RQ2 (§5)风险有多大,哪些服务最暴露风险矩阵(Kaplan and Garrick 1981);surge capacity(Hick et al. 2009;Bonnett et al. 2007);组织冗余 slack(O'Toole and Meier 2010;Hendrick 2006)
RQ3 (§6–7)政府可如何回应,各自代价为何ordeal / screening 机制(Nichols and Zeckhauser 1982);服务体验→政府信任(Van De Walle and Bouckaert 2003);渐进主义 muddling through(Lindblom 1959)

核心定义。智能体洪流=政府服务所收请求在数量或复杂度上的激增,且须同时满足:(1) 该激增使其受理能力吃紧;(2) 该激增由智能体降低交互成本所促成。「智能体」取 LLM 驱动、具一定自主性与工具接入的系统(Kasirzadeh and Gabriel 2025),涵盖已集成搜索的消费级 LLM;「政府服务」作宽泛解,兼含公共服务与公众参与、司法程序、信息公开等非服务型交互渠道(Osborne 2018)。

与相邻概念的区别。DDoS 相比:洪流的每一份提交单独合法,且政府常负法定处理义务,无法以「拦截非法流量」的逻辑处置;与大规模灌水评论(Balla et al. 2022 的 mass, computer-generated and malattributed comments)相比:洪流以分散的、真实身份的、善意的个体申领为主,而非有组织的冒名运动,且作者明确指出目前压力小于该历史先例;与行政负担相比:后者是加诸公民的成本,洪流则是该成本被技术抹平后回流至国家能力端的镜像效应。作者称其工作验证并扩展了 Piedrahita et al. (2026) 的「拥塞式官僚制」框架。

机制推导。依理性行动者模型(Nichols and Zeckhauser 1982),个体在预期收益超过提交成本时申领;个体层面常偏离(Currie 2004;Bhargava and Manoli 2015),但总量层面近似成立(van Oorschot 1991)。故成本下降应推高请求量。Table 1 将智能体能力逐一映射至三类负担:长上下文 LLM 对应学习成本,浏览器工具与多模态文档解析对应合规成本,记忆与外部通信工具对应心理成本。供给侧亦有激励:索赔管理公司类中介长期以模板化批量提交分成牟利,已有厂商以 AI 为卖点(DoNotPay 2026)。

M. Materials & Methods(材料与方法)

R. Results(结果)

维度取值数量 / 占比
归因来源政府官方认定(含第三方佐证)N=58 · 69%
仅第三方来源认定N=26 · 31%
渠道类型公共服务与司法类73%
非服务型交互渠道(参与 / 透明)27%
领域 Top3司法与法律服务N=19 · 23%
监管投诉与举报N=10 · 12%
社会保障与福利N=9 · 11%
洪流类型质的洪流(复杂度↑)N=76 · 90%
量的洪流(件数↑)N=50 · 60%
两者兼具N=42 · 50%
使能能力LLM 廉价生成法律文书87%
数据完备度具备年度量时序数据的案例N=25 / 84

a / D. Discussion & Conclusion(讨论与结论)

🧠 IRMaD 思维导图

I 引言 R 研究问题/假设 M 方法 R 结果 a 讨论 D 结论
mindmap
  root((政府服务智能体洪流))
    I 引言
      代理帮公众办政务
      行政负担被抹平
      德国社会法院增五成半
      澳洲拟恢复 FOI 收费
      可及性提升反噬受理端
    R 问题
      洪流是否正在发生
      以何种形态发生
      哪些服务最易受冲击
      政府可如何回应
      各类回应代价为何
    M 方法
      12 国 13 类领域扫描
      三条纳入标准须全真
      结构化案例编码模式
      LLM 辅助质性管线
      2288 候选筛至 84
      人机一致率 96 与 98
      无评分者间信度
    R 结果
      84 例横跨 11 辖区
      87% 靠文本生成
      质 90% 量 60%
      司法法律占 23%
      官方认定占 69%
      仅 25 例有时序数据
      政府回应率 56%
    a 讨论
      每份提交单独合法
      故不同于 DDoS
      摩擦见效却损公平
      扩容无代价但太慢
      恐退回摸石头过河
    D 结论
      尚不至压垮政府
      审计服务脆弱性
      推数字身份整合
      厘清措施合法性
      不必预测 AI 进度

图:本研究的 IRMaD 思维导图。蓝色 I 引言;橙色 R 研究问题;绿色 M 方法; 橙色 R 结果;紫色 a 讨论;红色 D 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