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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研究背景(为什么要做?)
二〇二〇年,全世界的注意力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占满了。而在此之前,占据公共讨论中心的议题之一是气候变化。两件大事撞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直觉上有两种相反的可能。一种是挤占:注意力是有限的,人们忙着关心疫情,就顾不上气候了,气候政策因此被搁置。另一种是借势:主张加强气候行动的人可能会说,「你看,疫情证明了人类面对全球性危机有多脆弱,我们更应该认真对待气候问题」——把疫情变成推动自己主张的论据。
后一种情况,在政策研究里有个专门的说法,叫叙事策略。它的意思是:政治行动者并不只是陈述事实,他们还会挑选、组织和框定事实,好让它们支持自己本来就持有的立场。而突发危机往往会打开一扇「机会之窗」——旧的说法失效了,新的说法有机会挤进来。
这项研究想看看,这扇窗到底有没有被打开、被谁打开、以及开了多久。
② 研究问题(要回答什么?)
这项研究要回答的是,政治行动者会不会把一场突发危机当成推动自己既有政策主张的工具。作者提出了两个可以检验的具体判断。
- 判断一:参与气候讨论的政治行动者,确实会用与疫情相关的论据来支撑自己原有的气候政策立场。
- 判断二:主张环保的一方,会比中立方和主张经济优先的一方更频繁地使用疫情相关论据。
第二个判断背后有一层不太直观的推理,值得说明。为什么偏偏是环保阵营更爱借势?作者的理由是:想要改变现状的人,需要公众注意力;想要维持现状的人,不需要。
环保阵营的诉求是推动更积极的减排政策,这需要争取舆论支持,所以他们有动力积极参与公共讨论,并抓住一切能提高议题热度的机会。而经济优先阵营的诉求是维持现状——现状本来就在他们那一边,热度对他们没有好处,他们更倾向于走直接接触关键决策者的路线。中立方则既无强烈诉求,也就没有理由掺和进来。
顺着这个逻辑,作者还提出了一个更微妙的预期:经济优先阵营的策略可能不是「反驳」,而是干脆不把两件事联系起来——通过拒绝挂钩来降低气候议题的存在感。
③ 研究方法(怎么做的?)
作者选择了德国和瑞士做对比。这个选择不是随意的,用的是「最相似体系」的思路:两国都是富裕的民主联邦制国家,都有长期的环境与气候辩论传统,都已通过带有约束性减排目标的气候法。既然背景条件高度相似,那么如果结果一致,说明发现的规律比较稳健。
数据是怎么来的?整个流程分三步,做得相当细致。
- 第一步,海选。从两国覆盖不同政治光谱的高发行量报纸里,用「气候」「二氧化碳」这类关键词检索,得到德国 6,101 篇、瑞士 4,106 篇文章。
- 第二步,筛选。要求关键词至少出现三次、文章至少 250 词,把社论、读者来信和只是顺带提一句的文章排除掉,剩下德国 1,547 篇、瑞士 1,096 篇。
- 第三步,人工编码。这是最费功夫的部分。研究者用专门的话语网络分析软件,逐篇识别出是谁(政府机构、政党、公民团体、企业等)说了什么主张(问题定义、政策目标、具体政策工具),并标注这个行动者是赞成还是反对该主张。为保证一致性,编码员定期开会校准。
最终得到的数据集是:德国 93 个政治行动者、1,369 条政策发言;瑞士 41 个行动者、1,278 条发言,合计约 2,600 多条。其中被识别为与疫情相关的论据共 264 条(德国 189、瑞士 75)。
有一个方法上的讲究值得点出。要检验「哪个阵营更爱借势」,首先得给每个行动者划定阵营。常见做法是根据他们发言的聚类结果来划分——谁和谁说的话像,就归为一类。但作者特意没有这么做,理由是这会造成内生性问题:用发言来划分阵营,再用阵营去解释发言,等于用结果解释结果。他们改为依据对两国政治的既有专业判断来独立划定阵营。这是一个很规范的处理。
分析上,作者跑了两组逻辑回归。第一组只用那 264 条疫情相关论据,问的是:在已经决定要借势的人里面,谁更可能往支持气候政策的方向借?第二组用全部发言,问的是:在所有人里面,谁更可能想到去借势?两组问题不同,正好分别对应两个判断。此外还配合了描述统计和质性分析来提供语境。
④ 结果(发现了什么?)
研究发现,疫情确实被大量用作气候辩论中的论据,而且主要是被主张加强气候政策的一方所使用。两个判断都得到了支持。
二〇二〇年一月之前,气候讨论里几乎没有疫情相关论据。到了四月,这类论据数量达到全年峰值(79 条),而同月只谈气候不提疫情的发言降到了全年最低(125 条)。也就是说,在疫情第一波高峰期,气候讨论里近四成的发言都在借疫情说事。
在已经使用疫情论据的人当中,环保阵营把它用于支持更积极气候政策的可能性,是经济优先阵营的 5.75 倍;也比中立方高出约 1.7 倍。中立方比经济优先阵营高约 3.25 倍。
放到全部发言里看,环保阵营使用疫情相关论据的可能性,约为经济优先阵营和中立方的 2.4 倍。此外环保阵营本身就是最活跃的,贡献了全年全部发言的 54%(经济优先 27%,中立 19%)。
但作者对数据的处理相当诚实,没有把结论说得比证据更满。描述统计里有两处「不那么干净」的地方,他们主动点了出来:
- 经济优先阵营在他们所使用的疫情论据中,有将近一半其实是被判定为「亲气候」方向的。所以「经济优先阵营一律拒绝挂钩」这个说法过于简化——作者明说「经济优先阵营的行为不那么清楚」。
- 环保阵营也有 39 次把疫情论据用在了不利于气候政策的方向上。
作者据此谨慎地表示:第一个判断成立,但主要是由环保阵营的活跃所驱动的。
而全文最有意思的发现,其实关于时间。到了七月,疫情相关论据急剧减少,气候讨论基本回到了疫情前的样子。二〇二〇年下半年的第二波疫情期间,这类论据只是略有回升,再也没有回到第一波时的高度。到了二〇二一年,全年两国合计只剩六条相关论据——少到作者干脆把这一年排除出了分析。
还有一个反证很有说服力:当年九月,德国修订燃料排放交易法、瑞士议会表决修订后的二氧化碳法,两国的气候讨论热度都出现明显高峰。但在这个高峰里,疫情论据几乎没有被使用。这说明高热度本身不会催生借势,只有危机本身处在高峰时才会。
⑤ 讨论(这些发现说明什么?)
这项研究最值得记住的结论,可能不是「危机会被用作叙事策略」——这一点研究者本来就有理由预期——而是这扇机会之窗关闭得有多快。
政策研究里有一个流传很广的观念:危机创造改革机会。这项研究的数据部分支持了这个观念,但同时给它加上了一个重要的限定条件。疫情论据的使用几乎完全集中在第一波高峰,之后迅速消退,第二波都没能重现,第二年更是彻底消失。这提示我们:危机确实能打开政策窗口,但窗口的开启时间可能比人们想象的短得多。如果一场危机没能在它最受关注的那几个月里被转化为实际的政策变化,之后再想借它的势,可能就来不及了。
第二个贡献是理论层面的接合。政策过程研究里有两个各自成熟的理论:一个关注行动者如何按照共同信念结成联盟,另一个关注叙事如何塑造政策。这项研究把两者接了起来,其表述很清晰:联盟提供信念,叙事策略把这些信念在话语场中操作化。行动者用叙事策略——包括从别的领域「借用」一个议题——来强化自己在本领域的立场。
这个接合让「跨子系统借用议题」成为一个可以测量的现象,而不只是一个描述性的观察。健康领域的议题如何被搬进气候辩论并为其服务,在这项研究里被量化成了具体的倍数。
第三点是关于「谁会借势」的一般性推论。作者把发现总结为:主张变革的行动者更可能把新出现的危机当作机会窗口,而维护现状的一方则可能策略性地把议题「解耦」,以维持既有格局。这个推论超出了气候议题本身——它描述的是一种在任何政策领域都可能出现的不对称:想改变的人需要把事情联系起来,想维持的人需要把事情分开。
需要保持分寸的地方也有几处。首先,研究只覆盖两个高度相似的国家,作者自己也指出,不同的政治体系和制度环境如何影响危机叙事的效果,仍有待比较研究。其次,也是更根本的一点:这项研究测量的是话语,不是政策结果。它证明了环保阵营更积极地使用了疫情论据,但没有证明这种使用真的改变了政策。从「谁在说什么」到「政策因此改变了什么」,中间还有一大段路——作者在展望未来研究时也承认,为什么某些危机带来持久的政策转变而另一些迅速从讨论中消失,仍是待解的问题。
⑥ 结论(最终结论 + 启示)
这项研究给「危机是否创造政策机会」这个老问题提供了一个细致的实证答案。答案是:会,但窗口很窄。
在疫情第一波高峰期,气候辩论里近四成的发言在借疫情说事,主张环保的一方尤其积极——他们使用疫情论据的频率约为对手的两倍多,而且把它用于支持气候行动的倾向更是高出数倍。这印证了一个朴素的政治逻辑:需要公众注意力的一方,才有动力去制造联系。
但这股势头在几个月内就消退了。第二波疫情没能重现第一波的借势强度,次年更是几近于无。而同年九月两国气候立法带来的舆论高峰中,疫情论据也几乎不见踪影——说明能够撬动叙事的不是「热度」,而是危机本身正在发生。
对研究者而言,这项工作示范了如何把两套政策过程理论接合起来:联盟负责解释「谁持有什么信念」,叙事策略负责解释「这些信念如何在话语中被表达和推销」。对实务而言,它给出的提醒相当直接:如果希望借一场危机推动某项长期议程,行动的时间窗口以月计,而非以年计。
🎓 专业 IRMaD 结构解读
I. Introduction(引言)
本文研究政治行动者如何将 COVID-19 疫情相关论据用作叙事策略(narrative strategy),以强化其在气候政策子系统中既有的信念与偏好。研究置于多重危机(polycrisis)的概念脉络下——所谓「危机的因果纠缠」——并追问这种纠缠是否在媒体话语中可见。
理论上,本文将话语分析与政策过程理论相结合,尤其是倡议联盟框架(ACF)与叙事政策框架(NPF)。既有研究指出,提升另一子系统议题显著性的外生冲击(如疫情)可为行动者开启推广其立场的新机会窗口。据此,作者预期气候话语中的行动者会将 COVID-19 相关论据(即与健康子系统相关的框架)用作 NPF 所称的「叙事策略」,以强化各自的气候政策信念与偏好。
研究假设:
| 假设 | 内容 | 理论依据 |
|---|---|---|
| H1 | 参与气候话语的政治行动者使用 COVID-19 相关论据来支撑其气候政策信念与偏好 | 外生冲击开启机会窗口;NPF 的叙事策略 |
| H2 | 亲环境行动者比中立或亲经济行动者更可能使用 COVID-19 相关论据 | 见下述不对称机制 |
H2 的机制推理(本文最具理论意涵之处):亲环境联盟意在推动政策变革,因而需要积极参与政策话语、引导公众注意力至更具雄心的减排行动上;相反,亲经济联盟意在维持现状,对提升公众关注度兴趣较低,转而可能利用与关键决策者更直接的联系渠道;中立行动者同样缺乏提升气候议题关注度的激励,故参与频率更低。由此推导出一个非对称预期:亲经济联盟的策略可能并非反驳,而是「不将两场危机相互挂钩」,以降低议题显著性。
I. Theoretical Framework & Hypotheses(理论框架与假设)
本文的理论贡献在于接合 ACF 与 NPF。作者的表述为:「嵌入于信念型联盟中的行动者(如 ACF 所概念化)使用叙事策略(如 NPF 所发展)来塑造话语并影响政策结果。叙事策略由此将联盟信念在话语场域中操作化。」
换言之,行动者使用叙事策略——包括对一个「外部」政策问题的主题性框定——来在某一特定政策子系统或话语中凸显其信念与政策偏好。作者指出这一点之所以有意义,在于它展示了来自另一子系统(如健康)的议题如何被叙事性地用于既有的政策子系统或辩论(如气候)之中。
COVID-19 相关论据的分类与编码逻辑(作者将「论据内容」与「论证用途」区分开,构成一个二维判定):
| COVID-19 相关论据 | 「赞成」时的用途 | 「反对」时的用途 |
|---|---|---|
| 因疫情危机而废止/削减气候措施 | 反气候论据 | 亲气候论据 |
| 应对疫情危机应与气候减缓相结合 | 亲气候论据 | 反气候论据 |
该设计的关键在于:同一条论据依行动者持赞成或反对立场而具有相反的政策指向,因而不能仅凭论据主题判定其倾向,必须结合立场编码。这使得「借用外部议题」这一叙事行为可被方向性地测量。
案例选择逻辑:采用最相似体系设计(most-similar system design)比较德国与瑞士——两国均为富裕的民主联邦制国家,具有长期的环境与气候话语传统,均已实施含约束性减排目标的气候减缓法案;德国采用更广泛的政策工具组合。相似的制度背景使跨案例一致的结果更具稳健性。
M. Materials & Methods(材料与方法)
- 研究期:2020 年(2021 年被排除——该年两国合计仅有 6 条相关的 COVID-19 论据)。本研究属于一个考察两国 2014–2021 年气候话语的更大项目。
- 数据来源:覆盖政治光谱的高发行量报纸。德国:Süddeutsche Zeitung、Die Welt、Die Bild、Die Tageszeitung;瑞士:Tages-Anzeiger、Neue Zürcher Zeitung、Le Temps、Blick。经 Factiva 数据库以德语/法语关键词(
klima*、clima*、CO2)检索。 - 三步数据构建(遵循 compon.org 项目的标准程序):
(1) 原始检索:德国 6,101 篇、瑞士 4,106 篇;
(2) 预筛:关键词至少出现 3 次且篇幅至少 250 词,以排除社论、读者评论及仅顺带提及关键词而无实质聚焦者,得德国 1,547 篇、瑞士 1,096 篇;
(3) 人工标注:使用 Discourse Network Analyzer (DNA) 软件,识别并编码政治行动者(政府机构、政党、公民社会团体、企业行动者等)及其政策论点。 - 编码内容:分析反映行动者信念与偏好的各类陈述,包括问题定义(如「气候变化是真实且人为的」)、政策目标(如「大幅削减能源消费」)或具体政策工具(如「偏好市场化工具」)。每条陈述编码为该行动者赞成(1)或反对(0)——此为 DNA 应用的标准程序。编码员定期开会以确保一致性;重复或过于具体的陈述被精简以保证跨国可比性。
- 最终数据集:德国 93 个政治行动者、1,369 条政策陈述;瑞士 41 个行动者、1,278 条陈述。其中含 COVID-19 相关论据者:德国 189 条、瑞士 75 条,合计 264 条。
- 数据使用方式的转向:作者说明该数据集原本按「经典 DNA 数据集」策展,其首要意图是分析行动者经共享信念相连的话语网络关系;本文则改为聚焦陈述本身及其中一个子集在话语中的使用方式。
- 分析方法:混合方法——描述统计、逻辑回归、质性分析。逻辑回归为主体,描述统计与质性分析用于提供语境。
- 两组因变量:
M1(检验 H1):仅使用 264 条 COVID-19 相关论据的子集;DV1 为该论据被用作亲气候(倡导更具雄心的气候政策)还是反气候(倡导更弱的气候政策)论据。
M2(检验 H2):使用完整数据集(n = 2648);DV2 为哑变量,指示该陈述是否包含 COVID-19 相关论据。 - 自变量与内生性处理(方法论要点):自变量为行动者所属的典型联盟。作者明确不采用 DNA 研究中常见的「依话语中的陈述聚类确定联盟」做法,理由是避免内生性问题;改为依据其对两国案例的既有专业判断独立识别联盟。
- 稳健性:另以上采样(upsampled)数据重新估计两组假设的逻辑回归模型作为稳健性检验。
R. Results(结果)
- R1 · 时间动态:除 2020 年 1 月因上年末疫情暴发而出现的少量评论外,德国与瑞士的气候话语在此前不含任何 COVID-19 相关论据。第一波(4–6 月)出现激增:4 月达到峰值 79 条,同月仅涉气候(不提及疫情)的陈述降至 2020 年最低(125 条),COVID-19 相关论据占比达 39%。6 月绝对数量回升至接近峰值(77 条),但当月仅涉气候的陈述高达 344 条,故其相对占比远低于 4 月。
- R2 · 窗口的关闭:至 7 月,COVID-19 相关论据总量下降,气候话语回到疫情前水平。本研究覆盖的第二波期间(至 2020 年底)该类论据略有增加,但未回到第一波及其紧随时期的高度。2021 年全年两国合计仅 6 条。
- R3 · 关键反证:2020 年 9 月两国均出现气候话语关注度高峰——德国修订《燃料排放交易法》(BEHG),瑞士议会表决修订后的《CO2 法》,两事件均引发媒体关注上升。但与第一波不同,此时 COVID-19 相关论据极少被使用。这表明驱动叙事借用的并非议题热度本身,而是危机自身正处于高峰。(1 月与 6 月的话语活跃则与 12 月及 6 月的国际气候会议相关。)
- R4 · 联盟参与度:2020 年德瑞气候话语的 2,647 条陈述中,亲环境联盟最为活跃,占全部陈述的 54%;亲经济 27%;中立 19%。
| 比较 | 效应(相对可能性) | 对应假设 |
|---|---|---|
| 亲环境 vs 亲经济:使用亲气候方向的 COVID 论据 | 5.75 倍 | H1 |
| 亲环境 vs 中立:同上 | 1.7 倍 | H1 |
| 中立 vs 亲经济:同上 | 3.25 倍 | H1 |
| 亲环境 vs 亲经济及中立:使用 COVID 相关论据(全样本) | 2.4 倍 | H2 |
逻辑回归中,以亲经济为基准组的 PRO-ENVIRONMENT 系数在多个模型规格下稳定为正且高度显著(1.55***–1.78***,标准误约 0.37–0.41)。作者表述为「回归结果清楚地确认了两个假设」。
- R5 · 作者主动报告的两处复杂性(结论克制之处):(1) 亲经济行动者所作的 COVID-19 相关论据中,接近一半被判定为亲气候方向——作者据此明言「亲经济行动者的行为不那么清楚」;(2) 亲环境行动者亦有 39 次以反气候方式使用 COVID-19 论据;(3) 中立行动者共 49 次引用 COVID-19 相关论据,多数为亲气候方向。
- R6 · 作者的谨慎结论:H1 获得支持,但主要由亲环境行动者非常积极地将疫情用作叙事策略所驱动;对亲经济联盟而言情况远不那么清晰。H2 则同时在参与总量与 COVID 论据使用两个层面获得支持。
a / D. Discussion & Conclusion(讨论与结论)
- 核心实质发现:亲环境行动者利用疫情倡导更强的气候行动,将两场危机框定为需要协调应对的相互关联的挑战;而亲经济行动者大体上回避将两场危机相互关联,作者判断这很可能是为了降低采取更具雄心的减缓措施的压力。总体而言,面对相互重叠的危机时,行动者会选择性地框定议题,以放大或削弱其政治显著性。
- 理论贡献 · ACF 与 NPF 的互补:作者提出的接合表述为——嵌入信念型联盟的行动者使用叙事策略来塑造话语并影响政策结果,叙事策略由此将联盟信念在话语场域中操作化。这使「跨子系统的议题借用」由描述性观察转化为可方向性测量的现象,并贡献于议题如何跨越子系统边界的当前讨论。
- 对多重危机文献的贡献:疫情与气候变化的纠缠并非时间上的巧合,而是政治叙事回应竞争性危机时演化方式的反映。据此提出一条超出气候议题的一般性推论:倡导变革性变化的行动者更可能将新兴危机作为机会窗口加以利用,而维护现状者可能策略性地对议题进行「解耦」,以维持既有权力结构。其结构性含义是:求变者需要建立联系,求稳者需要切断联系。
- 最具政策意涵的发现 · 窗口的短暂性:COVID-19 相关论据几乎完全集中于 2020 年(2021 年仅余少量),表明将疫情用作叙事策略基础的做法是短命的,主要发生于第一波期间;随疫情推进,气候话语大体回归疫情前模式,行动者停止使用疫情作为叙事策略。危机可以充当政治机会窗口,但其开启时长以月计。结合 9 月立法高峰期几乎不使用疫情论据这一反证,可推知:驱动叙事借用的是危机的在场性而非议题热度。
- 局限与未来研究(作者自述):不同政治体系与制度设置如何塑造危机驱动型政策叙事的有效性,仍需跨多样治理情境与更长时段的比较研究,以厘清多重危机动态如何影响政策轨迹、以及为何某些危机产生持久的政策转变而另一些迅速从话语中消退。
- 推论边界(评注):本研究测量的是话语层面的现象。它确证了叙事策略的使用及其联盟间不对称,但并未检验该使用是否转化为实际的政策产出——从「谁在说什么」到「政策因此改变了什么」之间的因果链尚未建立,作者在展望中亦将此列为待解问题。此外,最相似体系设计在提升内部一致性的同时限制了向制度差异较大的政体的外推。
🧠 IRMaD 思维导图
mindmap
root((疫情如何被用作气候论据))
I 引言
两场危机在同年相撞
注意力挤占还是借势
外生冲击开启机会窗口
叙事策略框定既有信念
R 假设
行动者会用疫情支撑立场
亲环境方使用得更频繁
求变者需要公众注意力
求稳者倾向不挂钩
M 方法
德国瑞士最相似体系设计
八家报纸跨政治光谱
初检一万余篇文章
预筛后两千六百余篇
话语网络分析软件人工编码
赞成反对二元标注
联盟独立划定避免内生性
两组逻辑回归对应两假设
R 结果
四月峰值七十九条
当月借势占比近四成
亲环境亲气候倾向五倍余
使用频率约为对手两倍余
亲环境贡献过半发言
亲经济近半论据反而亲气候
七月即回落至疫情前
次年全年仅余六条
九月立法高峰几乎不借势
a 讨论
两套政策理论被接合
联盟提供信念叙事负责操作化
求变者建立联系求稳者切断
测量的是话语不是政策结果
D 结论
危机确能开窗但窗口很窄
驱动借势的是危机在场性
行动时间以月计而非以年计
图:本研究的 IRMaD 思维导图。蓝色 I 引言;橙色 R 研究问题;绿色 M 方法; 橙色 R 结果;紫色 a 讨论;红色 D 结论。